過去的記憶

    算算日子，已經有幾百、幾千或是幾萬年沒有跟人接觸了，喔，不，我連算日子都不敢算了，算的太清楚只是顯得自己的孤單、落寞，與不討人喜愛，或是讓人憎惡，總覺得好不公平，好不公平，為什麼會落得如此下場，要回想當時好痛苦，但每每都了這個時節，總是會不經意的去將那畫面腦海中重播，記得，那時───

    打從娘胎出來，我一直很安樂的過著自己的生活，父母為我建造的家，很溫暖，讓人不想要踏出半步，只想要就這樣，在有意識的每一分每一秒裡，和父母溫馨的、和樂的相處著，如果我不那麼貪心，如果那天我沒因為好奇新跑去林子裡，我想我永遠會是一個快樂的、天真的小孩，我父母眼中永遠的小寶貝。

    還記得那天是一個涼爽的秋日午後，不知道為什麼，突然很渴望到外面的世界，父母口中的禁地去探探，趁著他們外出採食，他們前腳一出，我後腳便跟著踏出，這是我第一次，自己走出這熟析的環境，然後也是第一次渴望未知的環境。走著走著，隨著週遭景物的轉變，我內心有著一股熱潮，一切景象都讓我好驚喜，原來這個世界不是我所想的世界，好豐富，好多讓人驚訝的事物，完全忘記了父母為什麼叮嚀自己為什麼不要踏入這片林子，也想不透每次他們都說要給我世界上最特別的東西給我時，或是說著最特別的故事時，怎麼從不講到這一塊，這是多麼新奇阿，這些現在在我眼前，在我周邊的一切，好多不明的飛行物體在那些有著奇形怪狀的東西上打轉著，感覺他們好像是在吸吮那些怪東西，「好吃嗎？」我腦海中浮現了這三個字，好想試試看，不再多想，付諸實行，到最鄰近的怪東西旁邊，然後學著那些飛行物，吸了一下那怪東西，「哇！好好喝喔，甜甜的！」我第一次嘗到這個味道，跟家裡喝的東西的味道完全不一樣嘛！「帶一些回去給爸媽喝吧！」這麼想著，也順手拔了一些怪東西回去。

   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，全在我意料之外……

    睜開眼睛，只看到黑矇矇的一片，身上的痛跟心的痛成正比，第一次被打是什麼心情？我總算知道了，也總算看到、體會到，爸媽對待我的態度，並不是始終如一，他們會變臉，會叫囂，會用高八度刺耳又嚴厲的聲音說了一堆為了我好之類的話，但是，聽了半天，我還是不知道他們為了我哪邊好？唉，還以為爸媽會高興的跟我分享我的新奇之旅的喜悅，但是，今天下午發現的東西，讓我雀躍不已，但回了家發現的東西，卻讓我傷心不已，一高一低的情緒，真是詭異，所以，我到底該反省什麼？他們不說，我怎麼知道。去了林子有什麼事情會發生嗎？他們完全不聽我說的，第一次，他們不聽我講話，好難過。現在我知道了，我不在是父母眼中的聽話的孩子，他們對我失望，我也對他們失望了──「我一定還會回去那個林子的！」只敢小小聲的對自己說，但接下來的日子，第一次見識到什麼叫做密不透風，什麼叫做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，什麼叫做緊緊相依…，是的，我的父母像是瘋子一樣限制我一切的行動，卻不告訴我為何會被限制，但是想也知道，他們是不會再讓我去一次那林子了，唉。

    放棄了，我選擇做他們的好小孩，秋天〝囚〞天過了，寒冷的冬季來臨囉，看著窗外雪花紛飛，說真的，我家的範圍真的很大，如果把我做成雪球，我要滾好久好久才會滾到門口，這是我的〝小〞天地，我一直以為世界就這麼大，算了，以為跟現實總是有一些差距，這些都是從書上才能知道的，還好還有故事書，能讓我認識一些事情，知道，原來故事不是總是虛幻，還有真像存在的！

    看到我那麼乖，也不再有想往外跑的跡象，我父母總算像好久以前一樣的方式對待我，於是，我又開始唱起了我的家庭真可愛之類的溫馨的歌曲，但是，腦袋中其實已經有一個部份漸漸改變了，我知道現在跟以前已經不一樣了，我是在說我。我在等待，一個最完美的時機，那天會到來的──

    這麼想著，冬末某一天，「掰，我會乖乖等你們回來的。」向爸媽道再見，就像以前的每一次冬末，父母說，他們是要去找尋未來一年的食物，和一些其他需要的物品，確定了他們已經遠去，我開了門，奔向，快速的奔向，那個久違的林子，「我來了！！」估計著他們會幾天後才回家，所以我可以幾天都待在這裡，酷斃了！原來覆蓋著雪的林子那樣美，雪漸融，好漂亮，那個怪東西我終於枝到他叫做花，然後還有樹，然後飛行物體叫做蝴蝶…哇，書上說的都是真的耶！！那，會有「人」嗎？我要去找找！！

    越往林子裡端走去，走著，邊玩著，跟好多動物變成了朋友。世界真奇妙，哈！我還陷在這難得的偷來的時光中，然後突然聽見有聲音「阿阿阿阿──年獸又出現了！！」什麼？誰？誰出現了，找尋聲音的位置，是一個「人」，對著我大叫，我驅向前去想去問他為什麼看到我要大叫。我向前走一步，他往後退三步，為什麼他要那麼怕我？我試著微笑，然後跟他說「我不會傷害你，你好嗎？」恩，我想不用等他回映我便知道了答案，看到他那扭曲的臉和不斷冒汗，我知道他不好，一點都不好。「走開，蠢怪獸，可惡的怪獸…」痾？他是在說我嗎？看著身上不斷拋向我而來的石子，他，真的很討厭我，而我，今天不過第一次碰見他。我停止了前進，他意識到我不再向前，轉身，然後奔往…那有一段距離的，村落。

    好奇，我真的是好奇，所以我尾隨他，不被發現，夜深了，我躲在隱秘的一角，說真的，如果再讓我有一次選擇的機會，我會寧願自己不要跟著他來，也寧願自己不再踏入林子，更不願意那天走入林子裡─，因為，接下來映入我眼簾的是最慘忍的畫面──

    我看見，我的父母，是的，他們是我的父母，揮動著他們的龐大身軀，然後用著最猙獰的表情，在我眼前，他們慘忍的掠奪那一切，那個人，他的村落，在瞬間變得殘缺，哀嚎聲四起，而我父母手中拿著戰利品，讓我無地自容的是，那些戰利品將是我接下一年的日子裡的存糧和必需品，原來，「他們」都是這麼來的，我以為最溫暖的一切，原來充滿的慘暴與不堪，我以為最慈祥最溫柔的父母，卻是那樣的醜陋和卑劣。瞬間我感覺自己好慚愧，好可恨，好…可惡。為了我父母的行為，也為了長久以來我接受著這些行為，我總算明白爸媽為什麼不願意讓我進林子，因為，那是一切破滅的開始──

     我知道他們怕什麼，我是說我父母，我不想要再讓他們繼續下去，那些惡劣的行為，於是，那夜裡，在父母作亂一陣後，我到了其中一家還倖存的人家，不出現在他們面前，隔著門，跟他們說…要遏止那些〝怪獸〞，或者是他們所稱的〝年獸〞的方法，接著，落寞的，我又回到了原來的遮蔽之處，隔一天的夜裡，我看到了那村落的人，家家都貼上了父母最憎惡的顏色，接著，幾近全力的用火藥或是他們所稱的鞭炮，我看到父母在我眼前的狼狽樣，看到那些村人的雀躍樣，心情好複雜，起身，我奔跑回林中，往家奔跑，一路上，風聲在哀嚎，樹林中摩擦的響聲，像是在譏嘲我長久以來的無知，跑了多久？我終於回到了家，回到我房中，坐在牆角，第一次，我流下書上說的透明液體「眼淚」，原來，我也會有那些東西，我傷了最愛我的父母，卻幫了朝我丟石子的人，這一個處境，好尷尬。我，接下來要怎麼過？

     哭了多久？突然我聽到了外頭有響聲，偷偷摸摸的走到門口，是我父母，他們在交談著，一身狼被──

    「小聲點，快把這一身弄乾淨，不然小乖乖看到我們肯定會嚇壞，又問東問西的…」

    「對對對，快弄乾淨，唉呦，疼阿，那些人怎麼知道我們怕些什麼？疼死啦！」

    「我也不曉得，唉，看來我們得想個法子，未來可不能再到那地方了。」

    「是阿，唉，怎麼著呀？」………

     不想再聽下去，我跑回房間，對不起，爸媽，我知道你們會那樣兇惡都是逼不得已，但是，我不想要看到你們那樣，也不想要看到那些人那樣，我會想辦法的，我會的──

    回憶告一段落──

    那之後，折衷的，不再踏入人類的村落，在我長大了一些後，將人類的住處與我們之間用著巨大的石頭圍住，誰也走不進誰的地方，其實，我悄悄的在某處鑿了個小洞，讓我可以窺視人們和樂的相處情形，父母漸老，他們始終沒有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，他們也永遠不知道我其實知道發生了什麼事，於是，我依舊是他們的乖孩子，他們也依舊覺得在我眼中，他們是最溫柔的父母，一切，都變了，是不？

    又過了幾年，我意識到我們真的很不一樣，老的好慢，問了父母才知道我們唯一的死亡方式是自我了斷，於是，我眼睜睜的看著我父母在確認我足夠，也確認我可以一個人生存的很好後，他們選擇在一個夜裡了斷自己，那天下午，他們很高興的跟我聊著天，說我是他們心中的唯一，但是，他們已經活夠久了，是該尋找另外的世界了──

    多少年了，我不曉得為何我還要茍活在這世上，我到底在想些什麼？以為會有奇跡？別傻了，那些人類永遠不會認同你，你永遠是一頭獸，他們口中的年獸…即使如此，但，我還在期待…每年的這個時節──